陳家老厝,原本只有二層樓。在十年前重新翻修時,在二樓屋頂後方又多加蓋了一層,面積約十五坪的儲藏閣樓。翻新改建後的一樓變為挑高兩米樓中樓,就分成左右間。左間面積大是客廳,右間是個大車庫,在車庫裡處有支樓梯可以通到地下室。四十坪大的客廳呈橢圓形格局,左側設有客房,右走道是通往廚房。而廚房後方各設有內外門,一道是不鏽鋼製的門,另一道木製輕紗門。房子的大門位置是開在建國路二段,而後門是面向有座一分地大的後院,在以前後院可是用來曝曬收成好的蕃藷。

 

由於陳元明並不務農,後院已經被閒置了一年多,只剩三棵高大的老茄冬樹,及散亂棄置一地的十幾顆白色棒球。後院盡頭築有一道約一公尺半高的竹籬,再過去就是陳家擁有的田地。據上次台南巿政府地籍測量報告,屬於陳元明的土地面積是六分半,當然這塊田也是陷入休耕狀態中。以前陳老先生在世時,這塊田地是用來種植蕃藷,專門供給在永康區的食品加工廠。

 

他,舒舒服服的一個人住而不必和外人接觸、照面,不必再做自我妥協的事。在這個兩年裡,照顧患有肺癌的老父親真是苦差事,病重的老人脾氣暴躁又常常情緒失控,動輒大聲叱責自己是完全不留情面。如今父親過世,好不容易輪到自己當家,只想好好的享受獨居生活。雖然在幾個月前讓外人搬進來,反正家裡的老人家已不在,這間房子的老大就是他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沒有人能有反對意見。

 

——打起哈欠。兩隻眼睛正閉上,口中喃喃自語的罵了幾句粗話,用力把右腳伸上透明大理石茶几。這可是用八萬五千塊買的,在那時候還被老爸痛罵好幾天,想好好品茗的興致全消。如今耳根倒是能夠清淨,可以隨意伸腳在茶几上摳腳指皮質屑,沒有人會再嘮嘮叨叨的一直唸東唸西。想到這裡就一派得意的很自在。

 

不過今天有個人讓他很不開心,王建民早早就被KO下場,國民隊還被慘電狂輸中。昨天晚上狠狠下注的台幣三萬塊,跟著勇士隊打者所擊出的全壘打,飛得又高又遠是永遠回不來了。他可是氣得想砸掉電視,幸好及時恢復了理智而住手,否則又要再買一台37吋液晶電視。

「幹!這塊死阿昌,加我騙肖咧。」他是怒氣難消的自言自語,拿起手機按下自動回撥鍵,決定要抗爭到底。

一個男人回答道:「喂。」

「幹……死阿昌,講什麼這場一定贏。恁害恁爸輸『三塊』,你這支嘴唬銳銳!實在嚨未信咧。」

「大元……埋一透早就幹譙人啦!我也是輸了『二塊』多OK。」

他向後靠著牛皮沙發,調整一個最輕鬆的姿勢。說道:「應該,恁死好!你講這場球建仔一定會贏。現在咧?還我錢來。」

「世間那有博輸賋要還錢的道理!大元,你來當組頭由我來簽好了。咱們熟識勿是一冬兩冬,有代誌噯好好講啊。」阿昌費心解釋著。

「我咧睬恁啊,現在很不爽中。」

「球季才剛開打,恁噯對建仔有信心,明哉就贏錢嚕。」

「我沒錢啊,係個簽啥?」

「我借恁啊。」

「喂!這個月我嚨簽正大條咧,連熱身賽落輸錢。你要給我一些『殺必斯』吧。從日也簽洋基隊結果輸了二塊半,這禮拜系簽啥輸啥已經輸加脫褲,腹肚餓只有食泡麵!」他提高聲音叫著。

 

在手機那端傳來一陣呵呵笑聲,他也跟著笑從鼻孔發出,嗯嗯。再講了二句話之後,關上手機,順手把它放到茶几中央。他嘴角上揚,似乎已經得到打電話的目的,心情是立即平復了不少。既然目的達到,今天的球賽沒必要看下去,再看只會更火大。勇士隊的打擊是打個沒完沒了,已經輪著八位打者上場,共得五分後仍只有一人出局。國民隊已經連換四個救援投手,整座牛棚都快要燒光,也只消化掉二又三分之一局而已。

 

他,很火大的拿著遙控器,隨意轉換電視頻道。今天早上幾家新聞台,除了王建民出賽消息外,播的都是選舉過後籌組內閣消息。幾張老臉孔的大頭照,映在色彩鮮艷37吋液晶螢幕上,老人家臉孔歲月紋路清晰得如田地灌溉溝渠。帶有一些些諷刺臉色,是個熟女級的女主播,播報新聞時是裝出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,一會眨眼又隔一會變成竊笑。說著誰即將入閣,誰又和部長職位擦身而過,那些人事佈局是派系鬥爭妥協的結果,哪些又是總統的「高招」。在咬字不清又分段講了一些令人不知所云的話之後,張著大眼睛,然後嘴角似乎向後裂開的露齒笑著。

 

陳元明看了感覺很不舒服,趕快的換一個新聞台。這台播報的是台北巿各大路口的攝影機,不是故障就是無人監看,根本無法打擊犯罪之類說法。

 

他一直有個疑問。這些電視台為什麼,都只播北台灣或更正確的說法。是台北的新聞?難道全台灣只有台北才有新聞?其他地方的事都不是新聞?他嘟嘟嘴巴,手指輕輕一按電視機又回到了無影無聲的狀態裡。他想:今天真衰!大清早起來看王建民真是累啊。尤其在輸球、輸錢之後更是累上加累。今天尚未睡足八個小時呢,平常在這個時候還在睡大覺,不到中午是不會醒。

 

此時,他想要睡覺來補個眠。於是讓身體橫躺在沙發上,順勢左手一伸抓過來,一只懶骨頭坐墊。把自己的頭墊得高高的,調整出最好的姿勢準備入睡。

 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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